节目导视：
匿名网贴，让他成为“中国最疯狂敛财的校长”（我发现以后，就是说我感到接受不了，当天就感到手足无措）；
为讨清白，“疯狂敛财校长”自我检举（向我们新蔡县纪律检查委写申请，要求他们就网上反映我的经济问题进行调查）。
“疯狂敛财”是真有其事，还是“虚拟空间”监管缺失，新华社评论员带您走近事实真相。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新华视点，带您走向新闻制高点。您好，我是董千齐。新华社评论员 徐勇：大家好，我是徐勇。
人物介绍：本期评论员徐勇，本期评论员徐勇，新华社高级编辑。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随着我国网民数量的不断增多，网络爆发出了强大的舆论力量，就拿在刚刚过去的２００９年来说。假如没有网络，“躲猫猫”的谎言可能仍在散布，“钓鱼执法”的真相可能仍被掩盖，质问记者“替谁说话”的规划局长可能仍旧春风得意、身居高位。而在今天的节目中，我们所关注的事件的主人公——一名普通的中学校长，他的命运也因由网络而发生了改变，下面就请看新华社记者的独家调查。
【解说】他叫曹鑫，是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几个月前，一个匿名网贴让他迅速成为网络红人。
【同期】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
我正在工作着，处理着学生问题，一个亲戚突然对我说，说网上有我的帖子，有关经济方面的帖子，我感到非常诧异。
【解说】诧异之余，曹鑫马上打开网页进行搜索，发现新浪网、天涯社区等知名网站上出现了一个题为“中国最疯狂敛财的校长：曹鑫”的帖子，内容是关于曹鑫如何利用职务之便“疯狂敛财”。
【同期】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这个心里压力非常大，感到作为教育人的人，作为需要身教的人，无法面对学生和社会。
【解说】这个让曹鑫“手足无措”的帖子中，不仅显示了曹鑫的个人资料及任职履历，而且详细罗列了他的９种“敛财手段”。比如指派全乡优秀教师到其所办的私人学校任教；以办乡中心幼儿园名义，逼迫各小学校长及老师“入股”集资；以接送学生为名购买轿车私人享用等。此外，帖子还列举了曹鑫在公开场合辱骂教师、向教师摊派招生任务等“恶劣行为”。
【同期】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
不明真相的网友，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跟帖，什么杀一百遍不解恨，什么拉出去毙了等等，就是这个侮辱性的、谩骂性的语言铺天盖地，我实在感到就是说接受不了，也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解说】曹鑫很委屈，他告诉记者，自任校长以来，他工作尽职尽责，经济上对自己严格要求，所有支出都由集体会审会签，他个人从不签字，没有在下属小学吃过一次饭，也没有向下属中小学推销过任何东西，怎么就成了“中国最疯狂敛财的校长”？
【同期】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
我认为纯属就是恶意攻击，是某些人为达到某些目的，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解说】弥陀寺中心学校的一些老师也纷纷表示，网贴上的内容跟他们的所见所闻并不相符。
【同期】记者：您觉得网上所反映的问题是事实吗？
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教师 程鑫：
肯定不是事实，那都是歪曲事实的说法，因为你看我在这也好几年了，对一些情况比较了解，工作上生活上也了解得比较多，不像网上说的那样，网上说的我感觉全是可以说是污蔑或者诬陷。
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教师 王俊洲：我认为不符。我们学校这几年的收费，有收费的情况下是根据上边规定文件的精神要求，咱进行收费，自从不让收费以后，咱学校从来没有多收过学生一分钱的费。
【解说】虽然有身边同事们的信任，但曹鑫的心理压力并没有因此减轻。
【同期】记者：你不理会网上的东西不行吗？
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
作为一个搞教育的人，我不看，学生要看，家长要看，社会要看，别人就是说指指点点，我逃离不了这些事情，这是我的工作性质所决定的。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从这个片中我们也看到，这个校长曹鑫可以说是被一个小小的网帖弄得是心神不宁，寝食难安。那么在您看来，在网络世界上的网络“虚拟空间”中的这么一个言论空间为什么会对真实世界的这么一个个体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
新华社评论员 徐勇：其实从最基本的开始说起，“虚拟空间”，你刚才说的“虚拟空间”这四个字，在理解上就有很多偏差。十几年前大家提出这个“虚拟空间”的时候，实际上在新闻界、在法律界已经在讨论这个问题。“虚拟空间”实际上，至少在当时以致在现在，在很大程度上，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法律责任。“虚拟”而不是“真实”，这就意味着可以相信可以不相信。这就延续到第二点，大多数人大多数网民对“虚拟空间”存在的一些文字、一些图像是选择性地相信，选择性地不相信。那么也就是如果有些人恶意地利用这些网络，利用这个“虚拟空间”的话，也就是取这一点——虚实相加。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对，我们也看到这个帖子当中说的内容是像模像样，煞有其事，而且真实的姓名、真实的资历，让人不得不相信有的时候。
新华社评论员 徐勇：这就是我们片子的主人公出现的一个问题，虽然是发生在“虚拟空间”的一件事情，但是会造成实体的损害。而且对当事人讲起来，这种伤害是实实在在，是可以毁他，而且毁到这种程度，我们已经看到了。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其实刚才您也提到了，就是现在我们所谓的这个“虚拟空间”、“网络空间”它还不是一个真正的法制空间。那么在这起事件当中，这个校长曹鑫究竟是用一个什么样的方式来捍卫自己的名誉，他的权益又能否得到正当的保护么？来看我们记者的跟踪调查。
【解说】在巨大的压力下，曹鑫觉得他无法再面对全乡的学生和老师，于是选择了报案。
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
给乡里领导、教育局领导就是汇报了以后，我到公安局报案。报案后公安局就是当时他们认为这样的案件他们没法受理。
【解说】新蔡县公安局相关部门负责人告诉曹鑫，根据有关法律，他们不能随便立案调查发帖人。没有办法，曹鑫只能逐一联系这些网站，说明该帖严重失实，要求网站把帖子删除。但是，不少网站却以种种理由拒绝删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曹鑫想出一个办法，他把自己举报了。
【同期】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
我自己写了申请，就是向我们教育局纪检领导，向我们新蔡县纪律检查委写申请，要求他们就网上反映我的经济问题进行调查。
【解说】接到曹鑫的“自查申请”后，新蔡县纪委用近１个月的时间，对网上反映曹鑫的９个问题进行了认真调查，没有发现曹鑫个人有经济问题，帖子内容与事实不符。
【同期】河南省新蔡县纪委监察二室主任 徐晓峰：
筹点钱，从哪儿筹，贷款现在手续难贷，特别是以公家的名义贷不容易贷，他就说让老师集点款，利息就是按月息１分５，老师们自愿。但是网上反映与实际情况不是相符的。
【解说】同样，在贴子里列举的其他９种“敛财手段”，都与真实情况有出入。
【同期】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
后来经过纪检部门调查，最后的结论也通知了我，就是都不属实。
【解说】得到这个结论后，曹鑫如释重负，以为就此可以为自己讨个说法了。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当曹鑫向有关网站打电话告知调查结果，并要求他们向纪委核实时，一部分网站进行了删帖处理，但仍有网站对曹鑫的合法要求置之不理。有些虽然答应删帖，但要求曹鑫交纳删帖费用。
【同期】
记者：你删一个得多少钱呢？是删一条帖子还是删一个新闻？
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删一个主帖那一般非法网站要得非常高，有１０００的、有２０００的、有５０００的。
记者：你总共现在为了删帖花了多少钱？
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现在有票据的就将近４万、３万多。
记者：没有票据的呢？
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没有票据的都没法说。
【解说】曹鑫告诉记者，在与这些网站交涉的过程中，他花费了大量的精力、财力，同时还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他总认为，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品德上不能有污点，否则无法教育别人。而这些无法删除的帖子，就成了他一块医不好的心病。
【同期】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
看完以后痛苦啊，感到就是说非常压抑、郁闷、痛苦。
记者：痛苦你为什么还要看呢？
就是一种不由自主，也无法左右自己。
【解说】在多次与网站沟通无效后，２００９年１２月，曹鑫将拒绝删帖的西部农村网（陕西）和廉政维权网（湖南）及发帖人告上法庭，要求他们立即删除侵权文章，为他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
【同期】河南省新蔡县弥陀寺中心学校校长 曹鑫：
１２月初我聘请了律师到新蔡县法院立案，新蔡县法院以难执行，以取证难为由没有受理。我最后没办法又到郑州去暂时居住，居住在郑州，因为法律规定网络凡是能覆盖的地方，能看到的地方都可以接受（立案），所以在郑州管城区又重新申请了立案。
记者：他们受理了吗？
现在已经接到通知受理了。
【解说】曹鑫状告网站侵犯名誉权一事经媒体披露后，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事实上，很多网站为了提高点击率，保证第一时间对热点问题的跟进，大多新闻、热帖都是转载过来的，而对发帖内容却很少进行核实。
【同期】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风采河南”主任郝立新：
咱们中国的互联网从业人员都比较年轻，加上我国互联网媒体不是很成熟，所以在对帖子的审查、对这些论坛的审查难免出现错误，对这些问题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网络局有一个明确的原则，即删除即免责。
【解说】至于对受害人造成的侵害，网络媒体从业人员表示，除了删帖、发布情况说明等信息外，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记者：但是删除免责，影响已经造出去了？这个应该谁来承担责任呢？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风采河南主任郝立新：目前对这个删除免责以后，这个国家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规定。
记者：对这造成影响也不承担责任？
那不承担责任，最多就是比较大的（影响）给你作一个声明，这个法律上没有明确规定，只要删除就没有责任。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从这个片中我们也看到了，在这起事件当中，对于网站来说，他们是只要删帖就没有责任，应该说曹鑫在这件事情当中成为了一个典型的弱势群体，他也是成为了网络这把“双刃剑”的直接的一个受害者。那么对于曹鑫的这个遭遇您怎么看的？
新华社评论员：确实如你所说的，个人确实成为了一个弱势。为什么是弱势，几种原因：第一原来贴这个帖子的人可能是个个体，但是现在成了受害者与这个机构，与这个网络，个人面对一个机构肯定是弱势。第二件事情，现在这些机构、网络我们看的时候是不要钱的，但是它是一个利益、是有利益的，是一个利益群体，甚至不是一个个体，是一帮投资商，这是第二部分。就是它是有利益的，而我们只有损害的，维护的这种权力，甚至手段都是不健全的。刚才说了，只要删了就免责了，对当事人，对个体如果某一天你我也成了这个攻击的对象，是极端不公平的、极端失衡的、极端不可操作和操纵不可维权的一件事情。跟谁打交道？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投诉无门。
新华社评论员 徐勇：投诉无门。你有再大的力量，你有再多的愤怒，可能你我之前会相互支持，但是对这个网络空间呢？这是虚的，你使不上劲，甚至是法律诉讼，我们的当事人走过了那么长的时间，新闻当事人走过了那么长的时间，经历了那么多挫折，依然找不到一个立脚点、立足点、着力点。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就是说言论自由有的时候也会带来言论伤害，其实总结刚才您是所说的，其实网络是一个现代技术和民主监督的一个全新的结合，但它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应该说在刚刚过去的２００９年，这把网络“双刃剑”就显现出了巨大的力量。
【解说】回首刚刚过去的一年，无数的新闻事件都是由网络引爆，网络监督的积极意义日益凸显。“躲猫猫”、“楼脆脆”、“钓鱼执法”……２００９年，网络监督的庞大力量在虚拟时空里掀起了场场惊心动魄的飓风。
【同期】中国广播网河南分网总编何平：
作为我们官方的新闻网站在新闻发帖方面、评论等等方面它是有一个机制的，首先是必须要按照国家规定必须要进行实名注册才能够发帖，第二个作为后台管理人员每条是必审的。
【解说】然而，并不是每个网站都能履行“把关人”的责任。
【同期】中国广播网河南分网总编 何平：
但是对于一些不太负责的商业网站，他们不可能按照国家的规定进行一系列的审核，根本不可能做到每条必审，甚至有时候他们也没有做到实名发帖，这样必然会引起一些社会矛盾。
【解说】对于目前出现的种种问题，郑州大学软科学研究中心主任纪德尚认为，这是由于网络世界存在着约束真空。网络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它与现实社会有着很大的差异，需要从法律的角度重新做出思考。
【同期】郑州大学软科学研究中心主任 纪德尚：
从立法层面来讲，非常重要的方面，建立一个什么呢？未来的网络建立一套网络的法律体系，这个体系尚未建成。因此在这个方面，就会出现一些法律真空。像我们刚才讲的这个事件，怎么会产生轰动效应，怎样人肉搜索等等这样一些问题，缺乏法律方面的监管。那么这样我们就要通过法律体系的建构，用法律来规范网民的行为、网站的行为，这样就会使我们网站向更健康的方面发展。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就像我们在这个片子里看到的，现在互联网在舆论监督的阵地当中已经占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我现在手里就有一个数据，人民网舆情监测室分析了２００９年７７件有着很强社会影响力的社会热点事件，发现由网络爆料而引发公众关注的有２３件，约占全部事件的３０％。应该说现在在很大程度上，网络已经成为了这种新闻事件，这种舆论的独立源头之一。那么对于网络现在这种不能忽视的舆论导向作用，您是怎么看的？
新华社评论员 徐勇：我认为网络，是一种工具。从最简单的意义上，这是一个中性的工具，多了种渠道毕竟比没有这种渠道好。从监督的意义上讲，这是好事情。但是从工具意义上理解，无所谓好无所谓坏，好事情可以用这个工具去做，坏事情也可以用这个工具去做。还有一个低成本，低成本的问题同样也是这个问题，就是可以低成本地去做很多好事情，同样也存在这种可能性，低成本地去做很多坏事情。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网络本身并不能带来，所谓真正的这种，带来新闻真实和正确的舆论引导。其实刚才您也提到了，网络进入的门槛低，这是一件好事，但是门槛低其实有些方面意味着约束不力，或者说约束的缺失。比如说，在这件事当中曹鑫用了一个比较黑色幽默的方式，他自我检举来还自己一个清白。其实这也是不是在提示我们，应该给网络空间、网络言论加上一个紧箍咒了，所以有专家也提出应该为网络世界的这种言论建立一个有效的约束机制。那么对于这种说法，您怎么看。
新华社评论员 徐勇：受害人不是面对一个最初的加害的一个源头，面对的是一个运营商。这也就是说，这个道路，管这个具体某条道路某个途径的某一个交汇点的那些人，作为一个利益群体他在做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已经到了这步地步，他们本来可以对内容做最实在的最具体的一种监控的时候，他们没有做到。所以监管这件事情是整个社会群体，需要大家达成共识的一个问题。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其实我们不能说一样工具好与坏，要看我们怎么用。
新华社评论员 徐勇：对。
演播室主持人 董千齐：的确，我们在建立这个网络监管体系的过程当中还面临着诸多需要解决的矛盾，而这一切将随着建立法制社会的过程而逐步向前推进。在２００９年，在中国３亿网民，也就是３亿双眼睛。真相，在网络舆论的拷问中浮出水面；命运，也因网络舆论的关注而发生了逆转。网络，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何使用好这把双刃剑也成为了我们更为关注的问题。好的，感谢收看本期《新华视点》，再见。
新华社评论员 徐勇：再见。
